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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静波:感染人数不断攀升,钻石公主号乘客为何不能下船?

第一财经 2020-02-12 10:40:10 听新闻

这些乘客和船员如果都上岸隔离,那就意味着都进入了日本,查出一个,就算“日本国内”发现一个,这样下去的话,日本感染者的数字要冲破200人。

“钻石公主号”!船东几乎把人类所有昂贵与尊贵的概念,全部扣在这一艘邮轮上,但是,上天依然没能保佑住它的平安。

如今,它漂浮在日本的横滨港,3600多名乘客与船员无法上岸,已经发现有174人感染了新型冠状病毒,而且感染者人数在不断地攀升。

“钻石公主号”为何会变成“海上监狱”

“钻石公主号”是一艘18层高、290米长、12万吨级的超级豪华邮轮。

1月17日,香港的两位孝顺女儿陪伴80岁的老爸,从香港飞到东京,就为了让父亲能够坐一次豪华邮轮,在日本漂到香港。

老先生离开香港前,去了一趟深圳呆了几个小时办了点事。但是,当他抵达东京的时候,就感觉到身体不太对劲。19日那一天,开始发烧。

老先生以为只是感冒,坐邮轮的机会难得,也没去医院,就在20日,在横滨港登上了这一艘世界数一数二的豪华邮轮。

于是,一场噩梦,从那一刻开始降临了“钻石公主号”。

老先生边发烧边咳嗽,但是还是一路坚持着。23日,邮轮抵达鹿儿岛后,老先生还与各国的乘客们一起坐车游览。25日,邮船抵达香港后,老先生被送进了医院。2月1日,香港特区政府宣布,老先生被确诊为感染新型冠状病毒!

“钻石公主号”上不只是老先生父女3人,而是3711人!

日本政府开始紧张,邮轮从香港抵达冲绳时,对每一位乘客与船员测了体温,说是“太平无事”。于是,这艘邮轮继续往北开,于2月3日驶抵东京湾。

但是,这一时候,日本政府已经从武汉撤回的一批日本人身上确诊了多名感染者。同时,也已经得到消息,“钻石公主号”上已经发现多人发烧咳嗽。

于是,日本政府命令“钻石公主号”禁止停靠横滨港,也禁止乘客与船员上岸。

结果,到2月11日为止,“钻石公主号”已经确诊了174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者。

3600人可能要被关到2月底

因为这艘“钻石公主号”,日本一跃成了全世界第二大冠状病毒“感染国”。

日本政府已经把感染者救下邮轮,并分送到各地医院治疗。但是,剩下的乘客与船员,依然被隔离在邮轮上。

从5日正式宣布隔离,已经过去了一周的时间,邮轮上的人们过得怎么样?

最困惑的是一群日本乘客。

“钻石公主号”上乘客有2666人,船员1045人,共计3711人。而乘客中,日本人有1285人、中国香港470人、美国425人、加拿大215人、英国40人、俄罗斯25人、中国台湾20人、以色列15人、新西兰13人等。

1285名日本乘客中,多数是70岁以上的老人,而且以夫妇为主。老年人大多有基础病症,没想到已经到了家门口还要被关禁闭。“带的药不够”!这是他们最大的呼吁。

好,立即统计全体乘客与船员,都需要什么药,政府立即给送上船。

乘客打出了“药不够”的求救布条

药的问题解决了,接下来是寂寞。

由于邮轮上所有的公共设施已经关闭,洗衣房也暂停,每个人被限制在自己的房间里,饭菜也开始送到每个房门外自己领,大家有了一种坐牢的感觉。

邮轮上有我的一位相识的日本人乘客今江先生,我刚才跟他通了电话。今江先生告诉我,每天吃倒是吃得很好,但是没有自由,不许串门。一个星期中,只允许走出房间3次,每次只能1个小时,而且还是大家轮流。房间有窗,但是没有阳台。房间已经没人打扫。邮轮上的无线网络还算畅通,电视节目只有一个NHKBS(NHK卫星放送),一般的信息得不到,他和夫人就在20多平米的房间里你看我我看你,话也越来越少。

其实最大的不安,还在于不知何时能够下船。

邮轮上已经通知了,说下船是在“19日之后”。这个“之后”让大家感到不安。因为理论上隔离14天就够了,因此算到19日可以回家。但是,最新的感染者10日才被发现,而且一下子是65人,与这65人接触过的人,理论上又要隔离14天观察。这样算来,现在留在邮轮上的3600余人要被关到2月底。

今江先生说,最大的恐怖是,自己突然被通知说感染了病毒,必须下船住院,而留下老太太一人在船上守着不安。每天都担心有沉重的脚步停留在我的房间门口,好像要拉我上刑场。

日本政府捧了烫手山芋

自从“钻石公主号”出事后,日本政府开始禁止外国邮船停靠日本港口。2月份,原定13艘邮轮要来日本,每艘邮轮都有2000人以上,13艘邮轮就有近3万名游客,够让日本赚点钱。如今,这些豪华邮轮都成了流浪船。

“钻石公主号”其实与日本没有半毛的关系,它的所有权属于美国,运营权属于英国,船长也是英国人。

那为什么日本政府还会让它停靠横滨港呢?

原因还挺复杂。除了邮轮上的一半的乘客是日本人之外,还有,这一艘邮轮是日本建造的。2004年,由三菱重工业集团长崎造船厂建造完成下水,有日本血缘。其次,“钻石公主号”是第一艘以日本的港口为母港的超级豪华邮轮,2013年,横滨港成为它的母港,日本也从此有了定期航线的豪华邮轮。也就是说,“钻石公主号”为日本旅游业的发展立下过汗马功劳。

“不能弃国民于海上,不能忘恩负义”,这也许是日本政府最终允许“钻石公主号”靠岸的最大原因。

但是,在邮轮上这么一个特殊封闭的环境里要割断传染,难度很大。一些日本人开始联名写信,要求日本政府允许他们下船隔离,说“已经快发疯了”。还有一位日本公司社长说,我的公司就距离我关的房间45分钟的距离,能不能让我悄悄回去一趟?

自然,这些要求都遭到了日本政府的拒绝。

日本厚生劳动大臣加藤胜信就公开表示,没靠岸的国际邮轮上的乘客发病,依据国际卫生组织的标准,不应该算日本。

也就是说,这些乘客和船员如果都上岸隔离,那就意味着都进入了日本,查出一个,就算“日本国内”发现一个,这样下去的话,日本感染者的数字要冲破200人。而事实上,日本目前161位感染者中,邮轮上的乘客与船员是135人、从武汉搭乘政府撤侨专机回来的是10人,真正在日本国内发现的感染者,是16人,基本上是来自武汉的中国游客和与这些游客有过接触的大巴司机、导游和售货员。

日本再过200天,就要举办东京奥运会,日本很担心,这感染者数字日益膨胀,日本会被套上“病毒感染国”的帽子,令运动员和观众们心惊肉跳,不敢来日本参加奥运会。

有人要求下船,有人要求对全体乘客和船员都采样检测是否感染新型冠状病毒,而不是苦苦等待。但是,日本内阁官房长官菅义伟说得很明确:“形势很严峻,基本考虑还是请大家在船上隔离观察。”

为什么日本政府会拒绝乘客们的这两个要求?

其实,一方面日本找不到可以收容3600余人的居住隔离设施,东京最大的酒店也只能收容1400人,而且是民间的,不一定会答应被政府租用。

另一方面,全国能够检测新型冠状病毒的医疗机构只有85处,而且分散在全国各地,检测一次需要6个小时。要采集3600余人的样本,没有几天的时间还一时完成不了。如果人人都要检测样本,那么,不仅需要投入巨大财力,而且还要动员全国主要的医疗机构,物理上在短期内难以实现。

日本政府认为,救死扶伤是日本应该承担的人道责任,但是乘客与船员的收拾是英国人和美国人的事。如果这3600多人全部允许其上岸的话,那么,所有的事,都得日本政府包。显然,日本政府不愿意接这颗烫手山芋。

邮轮公司已经宣布,全额退回所有乘客的旅费,同时免收隔离期间的餐饮住宿费,再送下次搭乘的优惠券。但是,“钻石公主号”,还要在海上漂流。

(作者系亚洲通讯社社长)

第一财经获授权转载自微信公众号“静说日本”。

责编:任绍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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